九江手机成瘾孩子专门教育学校
九江手机成瘾孩子专门教育学校
凌晨四点,九江新港镇的江雾还没散,一辆银灰色校车悄悄拐进一条樟树夹道的支路。车灯扫过“赣北青少年数字脱瘾中心”的铁牌,像一把钝刀划开夜色。车门“嘭”地合上,十五岁的陈卓被父母推下来,连鞋带都没系好,手机还攥在掌心,屏幕闪着《王者荣耀》的结算界面——那是他三天里最后一次上线,也是接下来三个月里最后一次触网。
学校的前身是上世纪的农垦仓库,砖墙刷成灰蓝色,远看像一艘搁浅的水泥船。铁门后头,信号屏蔽器嗡嗡运转,把5G世界切成碎片。校长姓柳,早年在部队做通讯排雷,如今专门排“网雷”。他接过陈卓的手机,直接塞进一只带编号的牛皮袋,像封存证据,又像给少年做截肢手术——干脆、利落、不可逆。
晨哨六点响起,孩子们排队去操场,赤脚踩在带露水的假草上,做一种叫“离线冥想”的早课。教官不喊口号,只发一张A4纸,上面印着黑底白字的提问:
“如果今天没有点赞,你是谁?”
陈卓盯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太阳像一枚烧红的硬币,烙得眼皮发疼。他想起自己拥有过三千多粉丝,却想不起任何一个同桌的生日。
上午的课表像故意拧断时间:农耕、木工、戏剧、长距离徒步。没有黑板,没有投影,连钟表都被摘走。教木工的老头姓桂,手掌有锯子留下的沟壑,让学生把一块杉木刨成船桨。陈卓刨了整整一周,木屑落在脚背,像一场迟到的雪。桂老头说:“让木头记住你掌心的汗,比让游戏记住你ID更难。”少年不信,却在某个午后发现,自己的手掌也起了茧,硬得像两枚小小的盾。
最难受的是夜里。二十人的宿舍,灯一灭,鼾声此起彼伏,像另一款无法退出的背景音效。陈卓把枕头叠成小山,垫在左耳下,右耳却还能听见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像微信提示音的幽灵。他偷偷爬起来,借着走廊应急灯,用指甲在墙上刻字:HELP。第二天早检被生活老师发现,老师没擦,只拿红笔在字母外画了一颗歪扭的心,说:“留着你长大再看。”
第三周,学校安排“家庭通信日”。父母被请到现场,却不能说话,只能交换信件。陈卓的父亲写了满满三页,字迹像被雨水泡过:
“儿子,你不在家,客厅的路由器指示灯不闪了,像熄掉的星星。你妈把Wi-Fi密码改成你的生日,却一次也没连上……”
陈卓读完,把信纸折成纸船,放进校门口的濂溪。纸船摇摇晃晃,载着黑色墨迹顺流而下,像一段被卸载的代码,终于获得漂流的意义。
离营前夜,柳校长给每人发一只旧式诺基亚,只能打电话、发短信。陈卓攥着那枚蓝色小砖头,忽然想起自己曾用智能机给暗恋的女生发过一条“在吗”,对方回了个“嗯”,他盯着那个字傻笑了半宿。如今他翻开通讯录,里面只存了十三个号码,第一个是“家”。他走到楼顶,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,像一场迟到的更新包。少年按下拨号键,听筒里传来母亲“喂”的一声,他喉咙动了动,喊出的却是:“妈,我想吃你做的酒糟鱼。”
出营那天,阳光好得过分。陈卓把诺基亚别在腰间,像别一把塑料玩具枪。他回头望,灰蓝色仓库安静伫立,信号屏蔽器的嗡嗡声淹没在蝉鸣里。少年忽然明白,所谓脱瘾,并不是把谁扔进没有网的荒岛,而是让他在荒岛上学会辨认方向——当世界重新上线,他依旧能找回离线的自己。